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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日落时分,他招呼我来到书房,语调平静得仿佛在讨论天气:"我要结婚了。"整整四年了。这四年来,他每月都会往我账户存入五万元,我为他的每件衬衫熨烫平整,本以为这就是生活的全部。话音落下,办公室里寂静得只剩挂钟滴答作响。我开始帮他整理办公室,本能地想找些事做,手却无意间触到保险柜最下层的一个牛皮纸袋。打开后,我双腿一软跌坐在地。文件上密密麻麻写满我的名字,却并非以恋人的身份,日期显示那是四年前——我搬入他家之前。一滴泪珠落在"宋梓萱"三个字上,墨迹晕开。
清晨准备早餐时,热油溅到手背,皮肤泛红却不觉得疼。我打开水龙头冲洗,默不作声。他坐在餐桌旁看手机,只喝了两口粥便说道:"今天下午体检,记得预约。""已经约好了,三点。""嗯。"他起身更衣。我看着剩下的大半碗粥,忽然记不清他上一次吃完我做的早餐是什么时候了。
四年光阴,说长不长,说短也不短。二十三岁那年我以行政助理身份进入这家公司,什么都不懂,是他手把手教我。后来我搬进了他的公寓,没有求婚,没有告白,他只是说:"我那儿离公司近,你搬过来吧。"我就这样收拾行李搬了进去,没有鲜花,没有戒指,甚至连一句"我喜欢你"都没有,仿佛在履行一份合同。
那天晚上,他看着电视,关了屏幕后侧身说道:"我要结婚了。"我愣了一下,勉强笑道:"对方是谁?"他顿了顿:"你不认识的人。"说完便进了书房,关上门。我盯着漆黑的电视屏幕,倒映出自己茫然的脸庞,掏出手机查看昨天下午五点十一分的五万元转账记录,备注栏依然是空白。这样准时到账的转账持续了四十八个月,账户里存了约二百四十万元,我从未动过这笔钱,它像一笔积蓄,又像一道无形的屏障。
次日,吴琳娜在茶水间拦住我,端着咖啡仔细打量:"你脸色真差。"我将三包速溶咖啡放回台面。她压低声音:"他要结婚?那你算什么?""我算什么..."我重复着,却答不上来。她放下咖啡杯,抓住我的手腕:"你们同居四年,他要是真把你当回事,会这样轻描淡写地通知你?"我挣脱她的手:"他可能就是随口一说。""随口?"她冷笑道,"宋梓萱,你敢说这四年里他带你见过朋友吗?牵过你的手吗?带你回过家吗?"我无言以对,她说的都是事实。这四年里,我从未见过他的朋友,公司聚餐我们也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。只有在家里,我们才会同桌吃饭。
下午,他去医院体检,我留在办公室整理文件。他的书桌上放着下季度项目计划书,笔筒里插着三支黑色签字笔,其中一支笔帽松了。我刚想拧紧,笔却滑落到柜子前。弯腰捡笔时,我发现柜门没上锁。虽然他不常上锁,但这个柜子我很少见他打开。犹豫片刻,我拉开了柜门,里面堆满文件夹。抽出一份英文写着"信托",中文标注"委托人黄某某先生医疗与资产安排"的文件,翻开第一页看到一个被涂黑的名字,印章却清晰可见。
正要放回文件时,一张纸从夹层掉落,我弯腰拾起,日期赫然是四年前春天,我搬进他家前一个月。纸上写着:"本协议委托人以每月五万元人民币的补偿标准,指定上述受托人作为医疗看护及身后事务处理人。"纸张在我指间紧攥,指节发白。空调冷风似乎吹透了后背,门外传来他的助理声音:"宋姐,黄总提前回来了,问你在哪。"我迅速将文件塞回,合上柜门答道:"马上来。"抬手擦汗,才发现手心已湿透。
晚饭时,他突然问:"今天忙吗?"我夹菜的手顿了顿:"还好。"他点点头不再多问。我埋头吃饭,心里反复浮现那几个词:受托人、医疗看护、身后事务处理人。它们像三根针刺痛心窝。我没敢询问,也不敢暴露翻过柜子的事实。饭后他去书房,我站在洗碗池前,任由水流冲刷碗碟,久久未动。楼上传来的瓷器碎裂声惊醒了我,手里的碗还开着水龙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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